得又羞又燥。
穆冲微微一笑:“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可这王土也要经万民之手,才不至贫荒。”
“你王军将士运气不好,却要百姓来担,现在虽是丰收时节,可秋日过后便是隆冬,耕种本就不易,现在又要向他们伸手讨粮,你要他们如何安心过冬?”
“况且,你要富户多交粮,更是不公。难道天下富户的辛苦便不算辛苦了吗?”
简单一番话,虽说得不疾不徐,却听得薛平伯面红耳赤,久久答不上来。
“征粮不可,等国库拨粮亦来不及,那到底该如何?”
“天下之下,林有草木浆果,泉有游鱼虾爬,山有飞禽走兽,哪里不是吃食?若行军在外,连这些现成口粮都看不进眼里,那想必上了战场也是必败之师!”
“可是人不吃一口五谷怎么撑得住?”
穆冲笑得风轻云淡:“吃是自然要吃,粮也是一定要讨的。但不能白白讨来,要用自己的气力换!现在正是收粮季节,将士们出力气帮囤运,不收银钱,只收粮草,还能帮一些老残贫户解劳力之困。”
薛平伯这才恍然大悟:“同样是讨粮,不仅满足口腹,还讨来了人心,实在是妙啊!”
黄宝笑道:“薛公子,您听到了吧?我们寻营虽然在新朝还未真正打过一次仗,姑娘尚且了解如此兵法民情。真正的兵法,恐与您在兵书上读来的,大不相同哩。”
穆冲点点头,转身欲走。
却见薛平伯绕至面前,扑通跪在了地上。
“您这是”她不禁咋舌。
“小生研习兵法多年,却不及姑娘闺阁里的见识,实在是惭愧。若厉姑娘不嫌弃,请受在下为徒,传授真正的兵法!”
“这这怎么行?”穆冲登时慌了手脚。
从前她在京城里装傻多年,处处讨嫌,有多少人是跪她却看不上她。
眼前这个小书生,虽不知她真正身份,却愿意跪地求师。
她感动地将薛平伯搀起:“从事还远远不够,我的这些说法都是十余年从寻营里跟不同将士兄弟学来的,薛兄若决心求教,便留下与我一同学习吧。”
“好,好,姑娘说什么都好。”
薛平伯仰起头,一张秀气的脸上漾满了笑容。
玉京竹坞楼的文月阁中。
“答不上来也收了?”
面容俊美的青年显然是气得不清,啪一声丢下了筷子。
“收了,还给在一号营里安排了差事,以后可以日日跟在她身边了。”
对面的精壮男子连连摇头。
“荒唐!可笑!鲁莽!”漂亮的青年举起一盏酒,气得连吐三词。
“唉,谁说不是呢。”精壮男人与青年略一碰杯,一饮而尽,“那小东西没有你太傅大人是真的不行。”
说着,还悄悄去瞧青年的脸色。
青年只顾生气,根本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意。
他暗暗一笑,又道:“太傅大人既然这么关心,干脆找个名头求天子亦随军往西北去,也省去我蔺某费尽心思在殿下身旁安插眼线了不是。”
青年皱了皱眉:“随军之事不是儿戏,更何况现下天子势力未稳,朝堂轧斗多时,正需要我等竭力相助。”
他饮尽杯中酒,望了一眼窗外高升的圆月,似在对其哀叹又似在自言自语:“还是等明年春日,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去看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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